

昭和元年於高知縣出生,在日本文壇上如傳奇般的女性小說家——宮尾登美子,她用生命寫下的文學作品獲獎無數,幾乎每部作品都被改編或翻拍成電影及電視劇。這些創作靈感的源頭,可以追本朔源自她的成長過程,比起一般人更為複雜的家庭狀況與人生際遇,累積生命經驗後所創作出的角色,在故事裡展現出的堅忍不拔、勇敢果決,亦能看見她自身的影子。
二戰結束後,感於谷崎潤一郎的作品《細雪》而開始執筆寫作,小說中刻畫著面對歷史洪流的共同記憶,以「筆」描繪出面對時代變遷所產生的心理風景,除了史料的考證,更對人性的光明與黑暗,用下既深刻而又細微的顏色,彷彿像是以水墨畫的墨色深淺、山水景物的遠近,替代了時光流轉的痕跡、線條,將戰爭時的人情冷暖與世態炎涼盡收到篇章之中。
一曲動人的琴韻之聲,演繹磅礴的時代底氣
故事背景從幕府末期,跨越了明治、大正再到昭和,時至今日,經過紙本書籍的演繹詮釋,將動人的琴聲帶離被時空緊箍的框架,傳遞到所有閱讀者的「耳朵」,成為一篇有聲的「故事」。歷經時代的變遷,以及階級制度的轉變,曾經一度式微的文化藝術——「一絃琴」,演奏技法的傳承和發展的重擔,全都落在故事中的女人們身上,像是陣陣的雷雨狂風,直落落地打在朵朵嬌豔的花朵和枝枒上。
對任何曾學過音樂的人來說,或許更加能體會,當琴音與心意相通時的暢快。世局雖然多變如波瀾驚濤,但演奏者內在的那顆堅毅之心,隨著年紀增長與經歷是會讓琴音越發透亮。自五歲的苗初次聽見盲人琴師的演奏,掩不住的激動情緒而落淚,從此便與一絃琴結緣,走向一段非比尋常的學習之旅。
與擁有天份的人比起來,勤勉練習的確能使琴藝達到一定水平以上,技巧雖也能因練習而補足,但關於音樂最核心之處,與「琴」或任何一種樂器(媒介)都無絕對的關係,而是在於如何展現出音樂中的音樂。也因為「音樂性」或對音樂內涵的理解與否,才是最終決定是否能將自身的演奏,推往更極致、更高峰的關鍵因素。人往往是過於執著,非要爭個你死我活、一分高下才願方休;當你撥弄琴弦那瞬間發出的第一個聲音,甚至是開始的起手式、肢體動作和呼吸,直接是會將演奏者最內心的執念與意志,透徹並忠實地反應出來的。
撥彈那一絃的琴音,迴響出燦美的人生波瀾
隨著年齡的成長,琴藝更加精湛的苗,卻必須捨棄對音樂的喜愛而走入婚姻,而再婚之後始能重拾撫琴之樂趣,開設琴塾廣收門徒。當初學琴的少女,如今已為人師,在教學之路上遇見另一出身士族的女弟子蘭子,在對演奏的理解和音樂的感受,有著不同的想法與表現,這也反應在兩人終老之後的不同際遇,以及琴藝聲音的展現方式上。
小說中雖提及不少流派大家及經典曲目,但絲毫也不影響在閱讀時的愉悅,以「土佐」作為故事舞台,同時也是作者出身的家鄉之地,一絃琴比起其他雅樂或西洋樂器更早開始式微,那些曾經存在的精湛演奏與繞樑琴音,逐漸與時代脫離、消逝;書寫是一種紀錄,亦是一趟關於傳統藝術的尋根之旅,因受琴韻感動而重新爬梳家鄉的藝術發展史,宮尾登美子更像是將故事情節作為琴身,把文字視為是一根琴絃,讓讀者的閱讀行為,如同像是在撫奏著這把獨特之琴。
從構思寫作到出版超過十年,期間數度修改,不但五度重寫,甚至不惜撕掉千張稿紙,只為寫成這部橫跨百年的歷史藝術小說(已絕版),不僅能讀到她的企圖心與故事格局。以精煉細緻的文字描述的琴音,以琴弦調音的意象,譬喻著人心的轉變與調和;無論故事內或外,都帶給讀者們一種「琴韻猶存、風華仍在」般的感動,藉由此「無形文化財產」的傳承,將不同世代的女人,照耀出各色光暈與迷人風采,在閱讀的此刻當下,內心漸被那般光彩給充滿,也為音律之美能感化人心而感到驚艷,這絕對是部值得細心研讀的上乘佳作。


